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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A1000部 深夜11点49分，整座城市的上空弥漫着一层薄雾。我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，盯着面前那面由36块小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大监控墙，眼皮开始不自觉地打架。这里是城市公共交通调度中心的地下二层，一个没有窗户、不分昼夜的空间。墙上的电子时钟跳到11点50分的那一刻，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。 “A1000，A1000，听到请回话。”声音来自夜间巡检三组的组长周海明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张。 我按下通话键：“A1000收到，请讲。” “南湾停车场C区发现异常，我们这边三个人的手电同时断电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电量。申请启动午夜A1000部程序。”

我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。午夜A1000部，这个代号我在入职培训的最后一页手册上见过，旁边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非必要不启动”。培训老师当时说，这一页的内容需要现场经历过才能真正理解，在此之前不要多问。我来这里工作两年零三个月，第一次听到有人正式申请启动这个程序。 我没有犹豫太久。手册上的规定写得清清楚楚：一旦一线人员主动申请，调度中心必须配合执行。我回复了一声“收到，即刻启动”，然后从工位下方那个从未打开过的保险柜里，取出了一台通体黑色的平板设备。 这台设备的背面印着一行小字：A1000部专用终端。开机之后，屏幕没有显示任何图标，只有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对话框。我按照手册上的步骤，输入了日期和“南湾停车场C区”的坐标信息。三秒钟后，对话框里弹出一行文字：午夜A1000部已激活，正在检索全量数据。 接下来的事情，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。 监控墙上，南湾停车场C区的四个摄像头画面同时开始发生变化。原本黑白的夜视画面逐渐叠加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，就好像有人在这些摄像头的镜头上涂了一层荧光剂。紧接着，画面里开始出现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在周海明和他的两个同事身后，大约二十米的地方，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正缓慢地穿过停车场的围墙。 我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。但屏幕上的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，逐渐呈现出一个人形的姿态，只是比例不太对——它的四肢比正常人长了将近一倍，走路的姿势像是在水中漂浮。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，这个轮廓在移动到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旁边时，竟然停了下来，然后缓缓地转过头，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。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周海明的声音，压得极低：“你看到了吗？” “看到了。”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A1000部的核心功能不是让我们看到它们，而是让它们知道我们已经看到它们了。”周海明停顿了一下，“手册上说，这就是全部要做的事情。确认，然后记录，然后等待天亮。”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半透明的轮廓在公交车旁边站了大约两分钟，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，一点一点消散在夜色里。周海明三人的手电筒在同一时间重新亮了起来，刺眼的光束划破了停车场的黑暗。 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我关闭了那台黑色终端，在值班日志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：本次午夜A1000部程序执行完毕，南湾停车场C区恢复正常。签完字之后，我盯着“恢复正常”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 天亮换班的时候，我在停车场出口碰到了周海明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，脸色灰白。我递给他一杯热豆浆，他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。我们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，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。 “你说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那些东西白天都藏在哪里？” 我没有回答，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。晨光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挤过来，照在南湾停车场那片空荡荡的场地上。那辆废弃的公交车还是昨天那副模样，锈迹斑斑的车身上落满了隔夜的露水，反射着细碎而寻常的光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，正常到让人觉得昨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集体幻觉。 但我知道不是。保险柜里那台黑色终端还带着余温，值班日志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。这个城市的地下深处，还有无数个像我这样的值班员，在无数个午夜时分，默默启动过那套被称作“午夜A1000部”的程序。他们看到了什么，记录了什么，又选择了沉默多久——这些问题的答案，像那些半透明的轮廓一样，被白天的阳光巧妙地藏了起来。 公交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早班的人群开始涌上街道。我转身走向地铁站，经过南湾停车场围栏的时候，余光瞥见墙角有一小片被压弯的草丛，形状像是一个瘦长的人侧身经过时留下的痕迹。我没有停下脚步，但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——它们白天真的消失了吗，还是就藏在我们中间，只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被允许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