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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南小少妇BBAABBAA 家住广宁省芒街的阿莲，每天清晨五点就醒了。 这不是什么自律的作息，而是窗外的摩托车轰鸣声准时把她从睡梦中拽出来。她翻了个身，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，丈夫阿勇三个月前又跟着工程队去了河内，这次承包的工地据说要干到年底。阿莲今年二十四岁，嫁过来五年，孩子已经四岁，这样的分离对她来说早就不是新鲜事。她起床，把孩子送去婆婆家，然后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踏板车，穿过拥挤的街道去市场帮人看摊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，像是一盘反复回锅的米饭，谈不上馊，但也绝说不上新鲜。 阿莲的社交圈里，像她这样的年轻女人有一个共同的标签，当地人私底下这么叫，中国口岸那边的生意人也在传，说起来的时候总能看见意味深长的笑意。她们被称作BBAABBAA，这个编号一样的称谓最初是从一个本地网络论坛里流传出来的。有人说它代表了一种生活状态的循环——babysitting、business、alone，周而复始；也有人说这就是个调侃的代码，形容这群女人像永不停转的陀螺，在两个国家的边境线上来回摇摆。无论如何，阿莲对这个称呼谈不上喜欢，却也无力反驳，因为它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，剖开了她生活的所有夹层。 芒街和东兴就隔着一座桥，桥的这边是越南，那边是中国。每天早晨开关之后，两边的边民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对岸，做生意的、上班的、采购的，络绎不绝。阿莲的摊子在芒街这边的市场里，主要卖一些越南特产，咖啡、腰果、橡胶拖鞋，顾客大多是过桥来的中国游客。她能说一些简单的中文，都是在摊子上现学的，发音不太标准但足够做成买卖。“三十块，这个很好，不骗你。”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客人们往往就掏了钱。 这种日复一日的边境生活，构成了BBAABBAA这个群体最鲜明的底色。她们年轻，大多二十岁出头就结了婚，丈夫常年在外务工，自己留在边境城镇里带娃、做小生意、应付两个世界之间流淌过来的种种琐碎。你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去定义她们的状态——既不是留守妇女，因为她们有收入、有社交、甚至有某种程度上的独立；可也绝对不是都市女性，因为她们的独立是被迫的，是生活甩过来一副担子，她们别无选择只能扛起来。 阿莲的手机里装了好几个聊天软件，Zalo用来联系越南这边的亲友，微信则用来对接中国那边的客户和供应商。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有两百多个人，大部分是来买过东西的游客，还有一些是长期合作的批发商。每天晚上把孩子哄睡之后，她就靠在床头刷手机，回消息、接订单、偶尔也在朋友圈发几张新货的照片。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，窗外芒街的夜色安静又喧嚣，摩托车的引擎声远远近近地响着，像一座永不停摆的时钟。 有时候她会刷到阿勇的动态，丈夫在河内的工地上拍的照片，晒得黝黑，咧着嘴笑。她点个赞，偶尔评论一句“注意身体”，对方回一句“知道了”，对话往往就这么结束。不是没有感情了，而是两个人都太累了，累到连表达都变成了一种需要精力的奢侈。阿莲有时候想，她和阿勇之间这种状态，到底还能维持多久？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，因为不敢往下想。 BBAABBAA这个代号之所以流传开来，还跟一个具体的事件有关。去年冬天，一个中国主播来芒街做边境探访的直播，镜头扫过市场的时候，正好拍到了阿莲和旁边几个摊位的年轻女人。那个主播随口说了一句：“这边做生意的都是小少妇，老公不在家，一个人撑一个摊子，挺不容易的。”弹幕里开始有人刷“BBAABBAA”，主播念了出来，笑着问是什么意思，弹幕里解释得五花八门，越说越离谱。直播间的热度就在那段莫名其妙地爆了，观看人数从几千涨到了十几万。 阿莲后来在朋友的手机上看到了那段直播的录屏片段，她皱着眉看完，关掉视频，沉默了很久。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，愤怒？好像谈不上，因为人家说的并不全是假话。可笑？更不是，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值得笑的地方。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，像是在人来人往的市场上被当众掀开了衣服，你没办法尖叫，只能抱紧双臂，面无表情地走开。 那之后，“越南小少妇BBAABBAA”就成了一个符号，在中越边境的灰色地带里悄然传播。有人把它当成猎奇的谈资，有人用它来搜索某些特定内容，也有人真心对这些女人的生存状态感到好奇。阿莲对此一概不理，她继续在凌晨五点醒来，继续送孩子去婆婆家，继续在市场里对每一个路过的面孔露出弯弯的眼睛。“五十块，真不贵的，你看这个质量。” 但她偶尔也会在午后生意清淡的时候，坐在摊子后面发呆。目光越过市场低矮的顶棚，能看到北仑河对岸中国东兴的高楼，那些崭新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河这边是她的家，河那边是一个庞大而嘈杂的世界，每天都有无数人踩着桥面从那个世界涌过来，买走她的咖啡和腰果，留下一些带着异国口音的话语和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，然后又匆匆离开。 她有时候会想，那些过桥来的人，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？他们回到对岸之后，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，在某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发呆？还是说，只有站在桥的中央，两只脚分别踩在两个国家的土地上的人，才会有这种无处安放的飘忽感？ 下午收摊的时候，阿莲把没卖完的货收进编织袋里，弯下腰去系袋口，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，挡住了她的脸。她直起身，把头发别回去，骑上踏板车汇入芒街傍晚的车流。孩子还在婆婆家等着，晚饭要买菜，明天还要早起。这些具体而细碎的事情填满了她的时间，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。 只是骑车经过北仑河大桥的时候，她放慢了速度，侧头看了一眼桥中间那道国境线。线条很细，刷在地上几乎看不见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，沉甸甸地横在两个世界之间。 桥上车来人往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骑踏板车的年轻女人短暂地停顿了那么几秒钟。她重新拧动油门，发动机发出一声疲惫的轰鸣，载着她消失在这座边境小镇黄昏的烟火气里。 阿莲的身影融进街道深处之后，芒街的夜晚照常降临。市场关了门，咖啡馆亮起灯，桥上的车流渐渐稀疏。但等到明天清晨五点，这座小镇又会准时苏醒，摩托车的轰鸣声会再次响起，成千上万个阿莲会从睡梦中醒来，继续她们被BBAABBAA这个冰冷代号所概括的全部人生。 没有人知道这个代号会流传多久，也没有人问过她们，愿不愿意被这样称呼。那座桥始终在那儿，沉默地架在河流之上，看着两岸的人们来了又走，而河水只管往前流，什么都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