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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厕所尿了 周五下午三点，市中心那家大型商场的二楼，走廊里的空气闷得让人有点喘不上气。 李敏已经排了七分钟的队。 她前面还有四个人，后面又来了三个。队伍从女厕所门口一直蜿蜒到旁边的消防通道，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蛇。李敏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，指尖微微发白。她今天午饭时喝了一大杯奶茶，现在膀胱涨得生疼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在往下坠。 “能不能快点啊。”前面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小声嘟囔着，脚踝不停地变换着重心。 李敏没说话，但她心里也在疯狂地催。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，三点零七分，再耽误下去，四点约的客户就要迟到了。她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，又从右脚换到左脚，小腹以下像是被人塞了一块滚烫的石头，沉甸甸地顶着。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。 又一个女人从隔壁的母婴室出来，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。小女孩裤子湿了一片，妈妈满脸通红地拉着她快步离开。保洁阿姨提着拖把走过来，面无表情地在水渍上拖了几下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。 李敏前面的队伍又动了，这回走了两个人。她往前迈了两步，已经能看到厕所门口那个印着穿裙子小人的蓝色标志了。胜利在望。 可就在这时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推开了厕所的门——然后她停住了，扭头冲后面喊了一声：“这个也坏了，不能冲。” 李敏感觉自己小腹里的那块石头猛地往下坠了一下。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不满的抱怨声。“第三个了！六个隔间三个不能用！”“搞什么啊，这么大的商场连厕所都修不好？”有人直接转身走了，脸色铁青。李敏前面的碎花裙女人大喊一声“受不了了”，然后拎着裙子小跑着冲向了不远处的男厕所门口，对着里面试探地喊了两声，确认没人后，一头扎了进去。 李敏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羡慕得发疯。她也想过这么做，但她不敢。男厕所门口站着一个正在等女朋友的小伙子，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神情。 队伍继续蠕动。李敏前面的女人终于进去了，门“咔哒”一声锁上。李敏现在是第一个。她的膀胱已经胀到了一种让她开始微微出汗的程度，腰都直不起来，只能弓着身体，用一种略显狼狈的姿势站在那里。 “宝贝再忍忍，马上就到了啊。”身后传来一个妈妈哄孩子的声音。李敏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是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脸上挂着泪珠，两条腿紧紧地夹在一起，整个小身体都在发抖。 李敏转过头，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厕所门。她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是冲水声，再然后——没动静了。 十秒，二十秒，半分钟。 “里面的，能不能快点？”李敏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急切。 没人回答。 小女孩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李敏回头，正好看到一股细细的水流顺着小女孩的腿流了下来，打湿了袜子，打湿了地板。妈妈手忙脚乱地蹲下来，脸上全是心疼和难堪交织的表情。 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妈妈一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，一边对周围的人道歉。保洁阿姨又来了，这次她的拖把在小女孩脚下划了一个更大的圈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 李敏看着地上那摊水渍，看着小女孩哭得皱成一团的脸，突然感觉自己小腹里的那股压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愤怒、委屈、无奈，还有一丝她不想承认的恐惧——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。 那扇门终于开了。 里面走出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，手里举着手机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脸上挂着笑，显然刚才在里面刷视频或者打电话。她看到门口排着这么长的队，看到地上哭成一团的小女孩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侧身离开了。 李敏几乎是撞进去的。 她锁上门的一瞬间，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个小小的隔间。角落里堆着用过的纸巾，马桶边缘有不明的水渍，而水箱的按钮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：“已坏，勿冲。” 纸条下面，有人用口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——“我等了二十分钟，憋不住了，对不起。” 马桶里是浑浊的液体，还来不及冲走，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。李敏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 她最终还是脱下了裤子。 离开的时候，李敏掏出包里的记号笔，在那扇坏掉的隔间门上，在那张贴着的维修通知旁边，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。字迹潦草，但墨迹很深，像刻上去的。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写了什么。 只是把笔放回包里，裹紧了外套，朝电梯走去。身后，队伍仍然在缓慢地移动，保洁阿姨的拖把在水渍上画着重复的圆圈，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消毒水的尿味似乎更浓了一些。 商场广播里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乐，一个机械的女声正在播报着各个楼层的优惠信息。 在女厕所坏掉的第三个隔间门上，李敏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变干：“今天不是我，但明天可能就是你。”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是谁，在什么时候，因为什么。 而那扇门，据说要到下周一才会有人来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