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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女也疯狂2 上周六傍晚，圣心修道院的晚祷钟声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闷地响三下，而是被一阵架子鼓的密集鼓点彻底盖了过去。附近街区的居民推开窗户，听到的不是格里高利圣咏，而是Lady Gaga的《Bad Romance》。唱到副歌部分时，至少二十个女声以一种受过严格声乐训练的精准度爆发出“Roma, romama, Gaga, ooh lala”，震得修道院围墙上的老猫跳下来逃进了巷子。 “我当时正在客厅泡茶，差点把热水浇在自己手上。”住在修道院对面的退休邮递员马可·费拉里回忆道，他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，听惯了修女们晨祷和晚课的吟唱，那种声音像一层薄灰，均匀地覆盖着每个黄昏。“但这声音不一样，它是有骨头的，直接往你胸口撞。” 事情其实起源于五个月前的一场水管事故。修道院地下室的供暖管道爆裂，维修报价高达三万欧元。院长索菲亚修女是一位戴着金边眼镜、说话轻声细语的老妇人，她翻遍了账本，发现即便把圣诞市集卖蜂蜜蜡烛的收入全部填进去，也还差一大截。就在那天晚上的食堂里，负责弹管风琴的年轻修女克拉拉放下汤勺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咀嚼的话：“我们可以去参加‘福音之声’合唱比赛，奖金正好是三万欧元。”

食堂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。克拉拉修女进会之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，这一点大家都知道，但参加一档全国性的电视合唱比赛，意味着她们要穿着会服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，面对摄像机镜头，被评委点评，被观众投票。这与她们平日所恪守的沉默与谦卑几乎背道而驰。 然而供暖问题迫在眉睫。经过三次集体讨论和一次投票，二十七名修女中有十九名投了赞成票。院长索菲亚修女在宣布结果时摘下眼镜擦了擦，说：“上帝既然给了我们声带，大概不介意我们在稍微喧闹一点的地方使用它们。” 接下来的几个月，修道院的日常节奏被彻底打乱。清晨五点，面包房飘出酵母香气的同时，练声的“咪咪咪——嘛嘛嘛——”也跟着飘了出来。午后休息时间，原本用来默祷的小礼拜堂里，克拉拉修女举着节拍器，一遍遍地纠正姐妹们的节奏感和肢体动作。最年长的玛格丽塔修女今年七十四岁，起初她只是坐在角落的轮椅上旁观，后来被发现能用一种极其微妙的低音为《Hallelujah》铺底，那种声音像旧教堂地下室的石墙，厚重、阴凉，却稳稳地托住了一切。克拉拉修女当场红了眼眶，说这是她听过最好的女低音。 真正让一切发生质变的是她们对选曲的改编。那首Lady Gaga的《Bad Romance》，被克拉拉修女拆解重组，把原本关于情欲的歌词用拉丁文弥撒曲的复调织体包裹起来，主歌部分由六名修女以无伴奏形式吟唱，副歌时全体加入，架子鼓和电吉他由附近教会学校的两位女教师客串。她们第一次完整排练下来的那个午夜，负责敲钟的菲洛梅娜修女愣在钟楼上，忘了拉动钟绳，因为她觉得听到的不是一首流行歌，而是一场发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中世纪奇迹。 比赛当晚，直播现场的观众起初是带着猎奇的期待等待这群“企鹅装”上场的。修女们快步走上舞台时，台下响起了零星的窃笑和手机拍照的快门声。克拉拉修女站在指挥位置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姐妹们。玛格丽塔修女在轮椅里握紧了拳头，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。 音乐响起的瞬间，全场安静了。 那不是人们以为会听到的某种温和的教堂音乐，而是一道声音的巨墙。二十几个受过多年咏唱训练的女声叠加在一起，音准和气息控制精准到令专业合唱团汗颜。当副歌第一声鼓点砸下来，修女们整齐地朝前迈出一步，用毫不躲闪的音量唱出那个被拉丁化了的旋律时，观众席像被电击一样先是一静，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。评委席上的三位评委全部站了起来，其中一位以严苛著称的音乐制作人张着嘴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都没去捡。 直播的实时收视率曲线在那一分钟里几乎画出了一道垂直线。社交媒体的热议话题从天而降，“修女也疯狂”几个字在十分钟内冲上热搜榜首。修道院的老院长索菲亚修女坐在电视机前，看着屏幕上那些穿着黑白会服、额头渗着汗珠、眼睛亮得像火把的姐妹们，用一种从未被允许的方式歌唱。她没有笑，也没有哭，只是把念珠缠在手指上，一圈又一圈。 比赛结束后，修女们没有接受任何单独采访，集体乘车返回了修道院。凌晨两点，我站在修道院紧闭的大铁门前，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和罕见的、毫无顾忌的笑声。第二天清晨，她们照样在五点钟的钟声里起身，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做早祷。外卖员说，那天给修道院送牛奶的时候，开门的修女哼着歌，好像是《Bad Romance》的调子，但歌词换成了赞美诗。 圣心修道院的供暖管道已经修好了。但那笔奖金最终有没有被投入使用、修女们还会不会继续登台，克拉拉修女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只是笑了笑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琢磨至今的话：“圣灵运行的方式，有时需要一点电流。” 那扇铁门重新合上了。可所有人都知道，某个东西已经被撬开，再也没办法原封不动地关回去。至于它最终会通向哪里，那大概只有等下一阵鼓点重新响起的时候，才能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