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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香五月之激情五月 五月的城市终于卸下了厚重的春寒，阳光开始有了几分灼人的力度。丁香花就在这春夏之交的缝隙里，开得不声不响却又轰轰烈烈。市园林管理中心今年新植的第五批丁香苗已经全部成活，市政工人们正忙着在环城绿化带里补种最后几株，铁锹翻开湿润的泥土，那种混合着青草根茎和蚯蚓气息的土腥味，裹着丁香特有的香气，在整条街道上弥漫开来。 这场名为“丁香五月之激情五月”的城市绿化专项行动，其实已经准备了整整一个冬天。园林工程师老张告诉我，他们从东北引进了七个新品种，光是土壤改良就做了三轮。他蹲在苗圃边上，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株矮化丁香的叶片，那神情像是在照看自家孩子。“丁香这东西有意思，你越是对它上心，它越是长得拧巴，”老张摘下沾满泥土的手套，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开得正盛的花丛，“倒是那些没人管的，呼啦啦长成了一大片。”
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是老城区一片等待拆迁的平房区，断壁残垣之间，几株野生的紫丁香正从碎砖瓦砾里探出身子，枝条肆无忌惮地向四面八方伸展，花串密集得几乎把叶子都遮住了。淡紫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绒光，有几只蜜蜂嗡嗡地绕着花簇打转，翅膀扇动的声音隔了几步远都听得真切。空气里的香气浓得几乎有了重量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那种微甜的、略带辛辣的味道。 拆迁工地的围挡外面，六十二岁的孙阿姨正举着手机，对着那丛野丁香反复调整角度。她已经退休七年了，去年刚学会用短视频软件，现在账号里清一色拍的都是这片老房子。“我小时候就住这种院子，”她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我看，屏幕上是一座塌了半边的青砖门楼，门框上的木雕已经朽得看不出原来的图案，但旁边那株丁香树足有两人多高，花开得像一团紫色的云，“那时候家家院子里都种丁香，五月节前后，整条巷子都是香的。晚上睡觉开着窗，花香就一阵一阵往屋里灌，做的梦都是甜的。” 孙阿姨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丛花。她告诉我，这片老房子下个月就要彻底拆除了，到时候这里会建起一座商业综合体。“我知道这是好事，城市总得发展，老房子也确实是破，”她收起手机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就是觉得吧，这些花开了几十年，突然就没了。它们又不会说话，也不会有人给它们搬家。” 在另一端的城市新中心，一场名为“丁香五月之激情五月”的主题市集正在中央公园里举行。年轻的摊主们把丁香花图案印在帆布袋上，做成各种文创产品；几家咖啡馆联合推出了丁香风味的特调饮品，冰拿铁里飘着几片腌制过的丁香花瓣；还有一个小型摄影展，展出的全是市民拍摄的丁香花照片，从构图到调色都透着专业范儿。傍晚时分，草坪上搭起了临时舞台，一支本地乐队正在调音，贝斯手的琴盒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——丁香五月之激情五月。台下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坐在野餐垫上，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，有人跟着未成曲调的音符轻轻晃动身体。 站在这个被精心策划过的、充满活力的场景里，再想想几公里外那片即将消失的野生丁香丛，我突然觉得“激情五月”这四个字，在不同的人心里，原来是完全不同的东西。对老张而言，激情是小心翼翼地伺候那些娇贵的新品种；对孙阿姨来说，激情是明知留不住却还是年年来拍照的执念；而对这群年轻人，激情就是能把花香变成咖啡味、把花色印在布面上的创造力。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，公园里的灯串亮了，暖黄色的光从树梢垂下来，像是把丁香花的光芒也收拢了进来。乐队的吉他声起来了，主唱的声音有点沙哑，唱着一首关于五月的歌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湿润的凉意和淡淡的丁香气息。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，那些即将建起新楼的地方，此刻淹没在夜色里，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，照着围挡上巨大的效果图——画面上，未来的商业中心光鲜亮丽，周围也画着几株开花的树，不知道是不是丁香。 孙阿姨给我发来她刚刚上传的新视频。画面里，暮色中的野丁香在晚风里轻轻摇晃，花瓣像碎纸屑一样纷纷扬扬地飘下来，落在青砖缝里，落在碎瓦片上。她配的文字很简单：今年开得最好的一年。我反复看了几遍这个十几秒的视频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当推土机开进那片废墟的时候，那些已经扎根了几十年的丁香根系，会在地下遭遇怎样的命运？它们会在某个五月的清晨，从钢筋水泥的缝隙里，再次探出嫩绿的芽尖吗？这个问题，恐怕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