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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霸女的情欲生活 我叫陈默，今年三十二岁，在这座城市的晚报做了七年社会新闻记者。说实话，我采访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和事，但王丽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耳朵里的时候，我还是愣了一下。那天编委会上，主编把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，说这条线索谁跟。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紧身白色短袖，领口开得不低，但那惊人的曲线几乎要把整件衣服撑爆，几个男同事眼睛都看直了。主编咳嗽了一声，说严肃点，这是个正经选题——关于一位网络红人背后的真实生活。 我接了这个活。 王丽住在城南一片老旧的安置小区里，楼下是个菜市场，鱼腥味和叫卖声混在一起，电梯间的灯忽明忽暗。我敲开她家的门之前，脑子里装满了她社交账号上的那些照片：黑色蕾丝内衣、透视薄纱、各种角度刻意突出的胸部特写，配文要么是寂寞深夜需要人陪，要么是今晚直播间不见不散，粉丝量三十多万，每条动态底下清一色的暧昧评论。我做好了面对一个艳俗女人的准备。可门打开的时候，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穿着宽大灰色家居服、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的年轻姑娘，脸上没化妆，皮肤有些暗沉，看起来比照片里老了至少五岁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奶瓶，身后传来婴儿的哭声。 屋子不大，客厅堆满了快递纸箱，角落里摆着一台补光灯和一块反光板，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正开着修图软件，屏幕里是一张还没处理完的内衣照片。王丽把奶瓶塞进孩子嘴里，冲我抱歉地笑了笑，说家里乱，陈记者你别介意。她在沙发上给我腾出一块地方，自己坐到小板凳上，一边哄孩子一边跟我聊了起来。 她今年二十六岁，孩子一岁零三个月，丈夫去年跑了。跑之前留了一张字条和三千块钱，字条上写着“我受不了了”。受不了什么，她没有追问，因为答案彼此都清楚。从怀孕七个月开始，丈夫就没再碰过她，后来连看都懒得看，每天回家就钻进书房打游戏。孩子出生以后情况更糟，半夜孩子哭，丈夫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个身继续睡，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到天亮，乳头被咬破了，血和奶水混在一起，疼得她咬着毛巾掉眼泪。第二天早晨丈夫出门上班，从头到尾没跟她说一句话。 “那时候我一百四十多斤，”王丽说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材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，“刚生完孩子嘛，肚子上一圈肉，胸涨得跟石头一样，穿什么都是大妈样。他大概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 丈夫跑掉之后的第三个月，房东来催租，银行卡里只剩不到两千块。孩子要喝奶粉，一罐三百多，她站在超市货架前面算了半天，最后买了最便宜的那种，回家冲给孩子喝了一口，孩子吐了出来。她蹲在厨房地上收拾呕吐物的时候，手机响了，是以前一个同事发来消息，说看她最近挺难的，问她愿不愿意试试做直播。 “一开始就是聊天，对着镜头笑，说些不痛不痒的话，一晚上能挣几十块钱，好的时候一百多。”王丽把孩子放在腿上轻轻拍着，孩子吃饱了，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。“后来有观众私信我，说你条件这么好，干嘛不展示一下。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我当时纠结了好几天，真的，我坐在那个补光灯前面，灯一开，脸煞白，我就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我把外套脱了，只穿了一件吊带。” 直播间的人数那一晚从几十人涨到了三千多人。有人刷礼物，有人发私信叫宝贝，有人说想娶她。她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和礼物提示，手里攥着鼠标，掌心全是汗。直播结束之后她算了算，那一晚的收入比她之前一个月打工挣的都多。她坐在椅子上没动，补光灯还亮着，照得她睁不开眼，她忽然就哭了。 后来的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。她学会了修图，学会了选角度，学会了什么样的文案配合什么样的照片能获得最多的流量。黑色蕾丝内衣、若隐若现的薄纱、湿发的浴室写真，每一组照片发出去都像是往池塘里扔了一块石头，评论区的水花溅得老高。有人说她是尤物，有人直接问价格，有人把她当梦中情人，也有人骂她不知廉耻。她把骂她的评论一条条删掉，删着删着就麻木了，后来干脆不看了，只关心后台的数据和收入。孩子一天天长大，奶粉从最便宜的换成了进口的，尿不湿也舍得买好牌子了，她还攒了一笔钱，准备搬到环境好一点的小区去。 今年三月份，一家成人品牌找到她，开出了六位数的报酬，请她做形象代言人。广告牌立在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区，巨大的画面上她穿着品牌的内衣，身材曲线如同一把被拉满的弓。广告上架的那天，她去现场看了一眼，站在马路对面，隔着车流望着自己的巨幅照片。周围有人驻足观看，有人在拍照，没有人认出她。她说不上那一刻是什么感受，好像那个广告牌上的人是她，又好像跟她毫无关系。 我问她现在的生活怎么样。她把睡着的孩子轻轻放进婴儿床里，转过身来看着我说，陈记者，你说我算不算一个坏女人？我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她自己就笑了，说算了，这问题没意思。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，楼下菜市场的喧闹声涌了进来，她背对着我说，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那些骂我的人的，她们大概从来没被逼到过我这个份上。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小区的路灯坏了好几盏，我摸黑走到大路上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王丽发来的一条消息：“陈记者，你写的时候，别把我写成一个可怜人。”我没有回复，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。公交站台上方正好挂着一块广告牌，是她代言的那个品牌，灯光打得雪亮，她的笑容在夜色里显得完美而遥远。风吹过来，我拉了拉外套的领子，心想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个王丽，她们在深夜里对着补光灯脱下外套的时候，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，没有人真正知道。